莊子流傳千年的古人智慧:不需要證明自己,才叫做自己

智慧女王 | 2019-05-17檢舉

義大利詩人但丁曾經說過:“走自己的路,讓別人說去吧!”這句話已經成為許多人的座右銘。鼓勵自己在遇到別人的非議時,一定要不忘初心,勇往直前,堅持做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,不困於是非之中,專心致志地做好自己。

在〈齊物論〉中,莊子說了一個關於影子的故事。

影子是個什麼樣的東西呢?它的一切行為,都是被「我」控制的,只要我舉手,影子也必須跟著舉手;我跑步,影子也必須跟著跑步。

那麼,影子的影子呢?在古人的觀念中,影子外面還有一圈陰影,古人稱之為「罔兩」;罔兩的一切行動都受到影子的控制,影子不管做什麼,罔兩就要跟著做什麼。

有一天,罔兩終於受不了了,他對影子提出了激烈的抗議。

罔兩問影子說:「剛剛你在走路,現在你又停止了;剛剛你坐著,現在你又起來了。你能不能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啊?」

影子說:「我的所作所為,是不是被別人所控制的呢?控制我的人,會不會也被其他的東西所控制呢?或者我是蛇蛻下來的皮、蟬蛻下來的殼(脫離所有關係而獨自存在的個體)呢?

我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,是被別人控制的,還是我自己決定想做的呢?」

一般人看到這則故事,可能會覺得很好笑。罔兩跟影子抗議有什麼用呢,因為影子的一切行為都是被別人控制的啊!影子根本不能決定自己想做什麼嘛,它自己就是個可憐人啊。

但是影子的回答,卻讓我們困惑了。影子的邏輯是:「如果我的一切行為都是被別人控制的,那麼別人是不是也被其他的東西所控制呢?」

我們總是責怪父母用「遙控器」控制自己的小孩,但有沒有人想過,父母是不是也被社會上的某些價值觀念所「遙控」?

那麼,社會上的這些根深蒂固的價值觀,又是怎麼來的?是誰在背後「遙控」這些機制的運作呢?

我們都以為自己可以決定腦中的念頭,可以決定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麼;我們都以為自己在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,選了一個自己想要的選擇,但果真如此嗎?

有沒有可能,我們只是被看不見的東西所「遙控」,卻渾然不自知?這個問題如果繼續追問下去,我們不得不懷疑:

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脫離一切的掌控,徹底活出自己的生命嗎?真的有人可以「做自己」嗎?莊子想提供給我們的,其實是另一種思考方向。

發自內心純粹的完成一件事,就是做自己

「罔兩問景」這個故事要告訴我們的是: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物,看起來好像是一個東西控制另一個東西,環環相扣永不休止;但實際上,沒有誰能真正控制誰,沒有人有這種主導力量。

就算某個人看起來主導性很強,但他的背後還有更多看不見的東西在主導著他,所以他若只靠自己的力量,根本主導不了任何東西。這樣說來,到底誰能控制誰?

其實一切都是「不得已」罷了。按照這個邏輯,世界上根本沒有人是自由的。如果我們能認清這個事實,就會知道所謂的「做自己」並不是指一個人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,而是能不帶著任何目的去做一件事。

如果我們每一個人在行動時都能不問原因,不問結果,沒有任何期待,也沒有任何恐懼,那我們就能發自內心、純粹地去完成一件事,而不被任何外在的因素所影響—這才是真正的「做自己」。

因此,面對罔兩激烈的抗議,影子只能回答:「我怎麼會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,是被別人控制的,還是我自己決定想做的呢?」

—也許從表面上看起來,影子正在被別人控制,但它其實是回歸到一個最純粹的狀態,不再問這件事情到底是為何而做,既然已經發生了,完成它也就是了。

想做自己就必須,戰勝對無我的恐懼

它看起來仍然是個影子,但它早已跳脫這個角色、這個形象。它知道真實的自己一無所是,並因此而安住於其中,不再向外追求認同。

必須釐清的是,影子這種「不知」的狀態,與一般人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」的狀態有別。

當一般人說自己「不知道」的時候是充滿迷惘與彷徨,不知道該認同哪一個身分、不知道該怎麼行動比較好;

而影子的「不知」則是根本,失去身分認同的需求,它知道任何形象都無法定義它自己,所以能安然地回歸於當下,不再患得患失。

《莊子》的邏輯是:當一個人不再需要透過「做自己」來證明「自己」的時候,也許它才是真正在「做自己」吧。

因此,「做自己」確實需要勇氣,但並不是「被討厭」的勇氣,而是「安住於不知」的勇氣。

固然,面對他人的誤解與厭惡,需要很大的勇氣;但克服「不知自己是誰」的恐懼,不再偽裝自己,全然安住於當下,需要更大的勇氣。

如果想做自己,就必須先戰勝自己對「無我」的恐懼。